暮霭沉沉。
向晚昏h的余光斜照在蜿蜒的长廊上,将人影拖在地上,长长一道,仿若没有尽头。陆晏褪去手上的金丝手套,擦了擦衣袍上不慎沾染的W渍,时至向晚,方才结束了一场拷问。
那日追杀尹南风的人,尚残余几个活口,被他让人带入大牢仔细讯问,yu从中得出背後主使之人,然未料到尽管栽到了他手中,面对层层刑罚,他们仍旧Si咬着不开口。
直至最後,方才有人受不住了,才堪堪吐出了只字片语,指称尹南风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得罪了人,方才要让她永远闭嘴。
敢在苍yAn城内公然动手,又与尹南风有过来往,为之不合的人里,唯有苍yAn知府乔冕堂一人最有可能。
可他记得,最初来苍yAn时,她与乔冕堂分明沆瀣一气,中间究竟发生了什麽,方才令二人反目成仇,明争暗斗?
他眼睫轻颤,想起了那一日尹南风当着他的面跳下水的举动,她是那样毫不犹豫,甚至她的衣袖如流水般自他手中流逝的感觉还是那样清晰,宛如晚风里早该掠过的浮云,本就是留不住的。
他不傻,当时情况紧急,可事後冷静下来也能发现当时她是故意的,将身後追杀的杀手们留给他对付,自己倒是算计得当,安然脱身;只是,能让她慌不择路,被迫如此犯险的人,又会是谁……?
还有,至今下落不明的白尔笙……
那落在房里的香囊,还有突然走丢的小姑娘,以及冯禄的Si,似乎所有事都被人刻意安排过一样,一桩桩、一件件串在一起,彷佛织网似的罩了下来,令所有人只能被动网在其中,按着既定的轨迹行走。
有心之人刻意安排,或是为了隐藏,或是为了误导,可对方隐藏在暗sE里不动声sE,令人措手不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晏咬牙,下意识地攥紧双手,向来高傲自负的小阎王竟也懂了毫无头绪的焦躁,如今所有的线索近乎断绝,乔冕堂又被放了出去,敌暗我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赶紧厘清真相。
不只是为了任务,还有那个小姑娘……
他想着,脚下生快,正yu赶回屋中寻找线索,却不防站在门外,陆晏心中一紧,很快察觉到一丝隐密的窥探,他戒备地绷紧身子,目光於四周很快转过一圈,问道:「谁?」
话音方落,几乎是同一时间,寒芒一闪,挟带着一道风劲自背後袭来。
陆晏警觉回头,匆匆侧脸避开,风刃断开窗外枝头上的针叶,被风卷着拂过双颊,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抬头看见被一枚飞镖钉在墙上的纸条。
纸条上墨sE纵横,只写了几个字:“yu寻之人,西北山上,酉时三刻,迟则无命。”
那字迹潦草,似是匆匆写就,又或是刻意隐瞒痕迹,显而易见的陷阱。
陆晏目光一沉,指尖收紧,他清楚的知道眼前是一场陷阱,选择在这种时候,主动泄露白尔笙的踪迹给他,分明是料准了他在四处搜索她的下落,以此为饵,诱他前往赴局。
一旦他贸然赴局,必当中计。
可是……可是。
陆晏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活泼的、娇俏的人影,那般生动,毫无章法地撞进视线之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她在日暮里,认真骄傲的神情;是她遭人挟持,明明害怕,却还强撑着奔进他怀里的身影;是她在他回头时,孤独地站在院中的影子……
白、尔、笙。
他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一遍,好一会儿方睁开双眼,眼里的怀疑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迟疑的坚定。
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白尔笙还在他们手里,他明知是陷阱,可若是能藉此抓住线索,顺藤m0瓜抓住了那幕後兴风作浪之人,也不算全无所获;更何况,白尔笙与他们同行一路,如今她音讯全无,或恐遇险,他既将之带进了险境之中,便有义务保她平安。
他有无数个赴约的理由,彷佛这样便能反覆说服自己,他并未囿於私情。
他未再多想,仅是将纸条收入袖中,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风卷叶落,飞花眯眼之後,但见少年身影已匆匆掠过长廊,风一般没入暮sE之中。
橘红的夕照迎在薄薄的窗纸上,是这b仄的空间内唯一的光。
尹南风蜷缩在光影照不见的角落里,低垂眉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时镜从外头推门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麽一副景象。自从他与段雪亭联手,将尹南风带了回来,为免她逃脱,便将她关在这偏房内,外头落了锁,又派人看着,她孤身一人再难逃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用这样的手法对待一个娘子,时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有过前车之监,又事关重大,他身负万千百姓之命,自然不可轻忽。
只是,要如何从满心戒备的小娘子身上套话呢……
他想着,举着烛台点亮了屋内的烛火,昏h的火光摇曳在墙上,将彼此的身影映照,是截然不同的两道剪影。
「尹娘子,可想清楚了,是否愿意与我等合作?」
尹南风闻言,将目光转向房门口逆光而来的时镜,嘲讽地扬起唇角,「合作?公子都能策反我的人了,还谈什麽合作?」
「我说的,是出自真意的合作。」
时镜朝她走近,手中银剪拨弄着角落摇曳的烛光,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回荡在沉寂的屋内,「那些人行刺未果,眼下寻不着人,怕是正在外头四处搜捕,布下天罗地网,待你一现身,便即刻动手。届时,敌暗我明,尹娘子孤身一人,难敌众手,未免要走得难了些。」
在不久之前,时镜还半带警告的告诫她,让她想清楚了,是否愿意与他联手对付乔冕堂;然而此刻的他分明着急,却又故作镇定,还能曲折迂回地与她交手。
尹南风轻挑眉角,难得又被他g起了几分兴致,身子微动,抬臂倚在了床沿上,慵懒而从容地看向他,从善如流,问:「那依公子所言,妾该怎麽办呢?」
墙上,娘子窈窕纤细的身影微动,被跳动的烛光r0Un1E拉长了,一点一点靠近攀折,吻上座落於山巅之上的皑皑冰雪。
光影交错,明净的湖光倒映出娘子含笑的眉眼,一瞬的静寂中,彷佛听见了x口下的心跳骤停,慢了一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执烛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时镜面上神情未变,只是敛容凝望着眼前眉目清丽无辜的nV娘,薄唇轻启,缓缓开口:「关於乔冕堂的一切──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他朝她走近几步,少年郎君的身影挺拔,执烛而行,他的影子往如重山一般将她笼罩,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墙上的人影亦渐渐为之重叠覆没。
他最终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第一次居高临下俯视着尹南风,迫使着她不由得神情微僵,抬起头迎向他幽深沉静的目光。
「我知尹娘子在查什麽,七年前西胡一役,苍yAn地处偏远,为战火波及,自然知道关於战场之上的详情,那批自芜州送出的兵器,定要有个去处。而苍yAn既身处战火之中,当地士绅又被乔冕堂拿捏,难谓与其毫无关系。」
「娘子怀疑乔冕堂与当年战事脱不了关系,我亦疑心他图谋不轨,罔顾人命。娘子当时既愿将帐册交出,想必也有除祸之心,这些年乔冕堂身为地方父母官,挟权势之威,欺压百姓,鱼r0U乡里,却擅蛊惑民心,令百姓一时错信,士绅不愿cHa手,身边知情的冯录又无端折於狱中,若真yu将之拉下台,必须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方能一举拿下。」
乔冕堂多疑,行事总是狡兔三窟,留有後路,利用战事把控士绅多年,又假借修筑城防拉拢民心,作为自己谋利做恶的背书,如今眼看东窗事发,甚至不惜对跟随自己数年的心腹下此毒手,掩盖真相。
他如此有恃无恐,无非就是料定了朝廷并无实证,能够证实他的恶行,可总有人看不惯他贪婪丑陋的面目,要将之推入深渊,要他亲自伏法认罪,为之付出代价。
「天理无法让他遭受报应,那就让律法来审他,让他亲自去向那些被他伤害、愧对的人道歉认罪,祈求宽恕!」
窗外倒泄的寒风拂过了衣袖,带起了雪白的衣袂翻飞,如鹤振翅,轻扫过她垂落榻边的袖摆,於目光中带起一阵细微的浮尘。
尹南风目光微动,唇边笑意微敛,轻声问:「那若是这条路,将会走的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