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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1 / 2)

既见君子作者:阿漂

第13节

他还记得上辈子是姬准最先打出勤王之师,其余藩王虽有异心,却还不敢太过轻举妄动,姬准此行将他们鼓动,怕晚了连热羹都吃不上一口,也跟着直上京师。顾桓刚刚身死,姬允正是疲敝之时,这一场叛乱来得声势浩大,猝不及防,他手忙脚乱,耗时两年,折损朝中泰半将领,才勉强平息了叛乱。

而导致了这一切,势如破竹,一路打到王京城下,险将他拉下马来的八王叛乱之首,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制服了。

东方微白,腥风血雨早已隐在夜幕之后,安静默然地退场了。

姬允独自在殿中,从深夜坐到天明,他终于动了动,站起身来。

大约是凝固成一个姿势太久,肌r_ou_骨骼都感到近乎疼痛的酸乏。

接下来是按部就班地审讯问话,除开行刺一件,始终未能找到刺客之外,他们在扶风王府中搜到私造武器,y豢兵士的证据,以及与朝中某些重臣私密来往的书信。

其实本朝王爷大臣私养兵武,结党营私,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比如顾桓自己就大张旗鼓地养着一批私兵,这批兵士在十三营中意思意思地挂了个名头,却是成日驻扎在大将军府中,还明目张胆地称作是顾家军。此次顾襄借调的,也正是顾桓这支私兵。

这样的约定俗成,无事时自然是无事,但一旦出了事,便都是头顶明晃晃的刀刃。

罪证确凿,扶风王姬准,最终以弑君谋逆罪论处。

行刑前一天,姬允去见了姬准最后一面。

囚室还算干净,还配有坐几。姬准身着囚服,坐在几前。他身份贵重,即便入狱,待遇也比旁人要好一些的。

只是连日的牢狱生活多少让他失了往日神采,狱中自也比不上熏香暖床,大约不好安眠,他眼下一片青影。但在对着姬允时,他眼中仍浮出姬允眼熟的倨傲,仿佛多年以来对他的不屑,但或许形容憔悴,到底是失了味。

姬允站在他身前,微微垂眼,无声地俯视他。

姬准微仰着脖子看他,突然勾起唇,笑起来:“从前我总觉得,你处处不如我,不如我聪明,不如我有手段,更不如我有治世之志治世之能。父皇派给我们的差事,哪件我做得不比你好?而你呢,你只会三心二意,一味贪图安逸享受。你知不知道你私自离宫,在外游历那两年,我多么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回来?你唯一比过我的,不过是你先我出生两年,但就是这两年,你就压在我头上,我一辈子不得翻身。”

这些话仿佛曾经听过,连谈话的背景都似曾相识。

姬云记起来,上辈子也是在这间牢房,姬准也是这样的怨恨不甘,对自己说了这些话。

大约是第二次听到,姬允已觉不出几分震撼。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甚至有些冷漠:“是你心生妄念。”

“哈,不错,是我心生妄念,更是我自以为是,竟以为只有自己聪明,将别人都看作是傻子,殊不知我才真正是蠢透了顶。我竟蠢到不知自己是共叔段,竟看不出皇兄这样的好演技,竟蒙蔽我三十余年。皇兄手段如此高明,我有何不服,只有甘拜下风罢了哈哈哈哈。”

姬准仰头大笑,那笑声几乎有种凄厉了,与此同时,他眼中却流出两道仿佛血泪一般的血水来。

他仍笑着,脸上却血泪交加,看起来颇为可怖。

姬允一惊,姬准这模样显然是中毒的症状,他全然没有料到,只下意识要喊太医。

姬准却又忍不住讥讽而笑:“事到如今,皇兄何必还做出这样姿态。”

话未说完,姬准口中也溢出了乌血,因为毒入肺腑,他脸上迅速地起了变化。

看他情形,姬允便知他是自饮了金屑酒。

生金入腹剧毒,以金屑撒入酒中,赐给身份贵重的犯人饮下,也算给他们一种尊贵体面的死法。

姬准摇晃着站起来,姬允不由大退半步。

扑通一声,姬准却在姬允身前跪下,口中血流不止地道:“弟弟自承技不如人,输给皇兄。只求皇兄能饶我一双子女性命,他们尚且年幼,于此毫无干系。”

“罪弟姬准,愿自裁以谢罪。”

第41章

姬准既已伏诛,剩下便是搜其党羽,彻查发落。

因有搜出来的密信,姬允自己心中也大略有个名单,两相对照,这项进行得倒很顺利。

姝作为姬允遭刺时的目证人,自也遭了讯问。但姝并非普通人,乃是姬允身边的爱宠,姬允也不负他素来的昏庸名声,亲自同刑狱司打了招呼。

是以不过略关几日,姝便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还是李承年亲自来接的人。

看得出李承年有多么不情愿,看他的眼中是丝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于是仇视了。

若是往常,姝定是权作看不见的,这回却有些承受不住。他避开那仿佛是在斥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目光,沉默地登上车。

便看见昏暗车内,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姝惴惴不安地跪在车中,姬允并没有叫他如此,但他并不得意忘形到以为自己犯下这样大的错,姬允却肯捞他一把,自己就果真无事了。

姬允果然也没有让他起来。

车内垂了帘幕,光线透不进来,一片静静的昏沉里,姬允垂目望向他。

那目光透过眼前的人影,落到上一世更加枯瘦的脊背上。

大抵这世上的爱恨,都是有其情由,需要等价交换的。

上一世姝待他忠心若此,正是因为自己救他一命之故,何谈其他呢?所谓恩爱,有恩才有爱,这一世他于姝无此恩情,却还想着姝能够如前世一样待他,终究又是他自作多情,生了痴念。

他花了些时间来承认这个事实,却又感到几分疲惫,或许还有些心凉。

在这沉默里,姝越发觉得手脚发凉,心中慌张起来。

他忍不住抬起头,急急道:“陛下,姝真的不知他们……”

姬允却抬一抬手,止住了他。

他面上看着是很平静,仿佛无喜无怒,道:“你想说,你虽然将我带去河岸,却不知道他们想要行刺,是吗?”

姝张着嘴,原本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心脏骤然发紧,随即无底洞似的,往下摇摇沉去。

他在狱中为自己想了很多种解释,他的确背后另有主人,但他从未想过害姬允,他做得最多的,也不过是偶尔递些不那么紧要的日常消息出去。

那人虽是要他带陛下过去,但他绝没料到会有刺客!那人竟然敢,竟然敢……他就不怕万一,万一弄巧成拙呢,万一那箭再低一寸呢?

然而就是他的没料到,他自以为的不可能,他的无意为之,让陛下陷入险境。

他保持着张开的嘴型,顷刻之间眼中聚满了泪水。

姬允心中是愿意相信他的,愿意相信他不会凉薄至此,狠心到能置自己于死地。

甚至看见对方红了的眼眶,沾shi的眼睫,他就已经感到心软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

“孤不敢再信你了。”

他低低地叹息,似也感到了伤心,声音低下去,几乎有种沙哑了,“……你走罢。”

啪嗒一声,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姝怔怔地看着他,眼睫上还沾着泪意,仿佛不能明白他说的话。

却又突然醒过神来,他爬到姬允脚下,拽住他的裤脚,泣道:“陛下……”

姬允任他拉着哭求,听那哭声由大至小,哀求由强渐弱,才以两指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道:“你到底服侍过孤一场,这辆马车还有赠你的盘缠,且去吧。”

姝再想紧紧揪住他,但那衣料滑不沾手,姬允一抽,便抽回去了。

姝只能握住空空的手心,睁着shi润发红的眼睛看他,声音极轻:“陛下你曾经说过,不会赶我走的。”

姬允微微一顿,想起来,他的确是说过那样的话。

他还记得那时姝垂着眼睫,耳朵红透的模样。

他闭闭眼,道:“忘了罢。”

到下个路口,姬允先下了车。

马车哒哒,送着那里边儿的人,一路往城外的方向驶去。

从此大约是再无相见了。

而他原本是以为,至少姝是能够一直陪着他的。

姬允独自步行,走一走着,便觉得太累。他走不动了,只能停下来。

回头一看,却发现原来只走出了很短的一段,马车留下的辙痕仍然蜿蜒着过去。

他心里一瞬浮起很多的念头,他想,此刻着人去追,想必还能追得回来。

那念头如滚涨的沸水,激烈地冒起泡。他感到身体僵硬,仿佛有另一个人在c,ao控他,想要将他从原地扯起来。

然而他的双足却始终如钉进石桩的钉子般,稳稳当当,丝毫不动。

他终于继续往前走了。

李承年忙忙从身后跟上来,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姬允亲自来,竟是要将姝赶走。

一时又震惊,又觉得太便宜了姝,但总归是去了一桩心病,又得意欢喜起来。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姬允心中沉郁,信步乱走,不觉便上了玉带桥。

李承年有心想要陛下展颜,开心一些,便顺口讨好:“圣人可要去见白小郎君么?”

姬允却全不同往日那样,每回出宫私会小白郎,面上倒是装得沉稳矜持,却连腰间玉穗都是经过了三挑四拣的。

他只偏头睨李承年一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又往前走了一段。

突然开口道:“白宸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向着他?”

他这话问得不轻不重,好似平时一样兴起啐他两句的语气。

但姬允才遭手足派人行刺,又是被身边宠爱之人所背叛,李承年一时拿不住姬允的态度,只提起了小心,谨慎赔笑道:“圣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呢,老奴心中只记挂着圣人安危,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姬允神情不冷不淡,似嗤笑似不屑地,李承年心中越发惴惴,又稍稍地透了点缝:“不过因着圣人格外看重那位小郎,老奴才多加留意一些。”

姬允微微地冷笑,也不再多说。

行至白府小院门口,李承年知趣地上前,正要叩门。

一枚信鸽从院顶上方掠过。

姬允眼中掠过一丝y翳。

经了行刺一事,现在暗卫时时隐在姬允左右,不敢再稍微疏忽,此时反应出奇敏捷,已跟着飞掠上去。

那只鸽子大约是被养得太肥了些,竟不及振翅飞高,就被徒手抓住。

取出信鸽脚上系着的小纸筒,姬允展卷一览:勿使姝再入宫。

字迹清隽雅致。曾经在京中,一字可抵万金。

白宸没料到姬允会此时过来,匆匆出来迎他,脸上是全然的惊喜,眼里都溢出了喜意。

迎面却触及姬允的面无表情。

以及李承年手里揪着的,一只怂着小圆脑袋,仿佛委屈,见了他,还咕咕细叫一声的肥鸽。

白宸顿了顿,却始终神色自若,微笑着仿佛还有些不解。

姬允见他神色,微微扯了扯嘴角,道:“小郎君府上的鸽子喂得这么好,作什么浪费来送信呢,不如烧来吃了。”

肥鸽凄惨地又咕了一声。

白宸颜色这才变了——当然不是因为心疼一只不合格的信使。

白宸看着面无表情的姬允,那一瞬的慌乱之后,竟很快镇定下来,甚至很大方地承认了,说:“你知道了。”

两人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方矮几,旁边坐着尊小火炉。

姬允来之前,白宸正在烹茶。

上一世白宸经常煮茶,姬允虽不受他待见,一碗茶还是能喝上的。白宸的茶一向煮得很好,除开火候、茶饼、水源颇为讲究,调料也很合他的口味。

姬允来得很巧,正好能吃上第一碗,茶香甘醇浓厚,谓作隽永。

白宸将茶碗递给他,那个动作极眼熟,姬允略微恍惚,接过茶碗,吃了一口。

味蕾泛起久违的记忆,仿佛回到上一世,他与那人对坐吃茶。只是眼前水烟氤氲,他竟一时辨不清对方神色,是冷如霜雪,或是含着腼腆的笑意。

“他从未招惹你,也绝不可能挡你的路,你这么处心积虑地要除掉他,”他道,“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要什么,凤郎岂不知么?”白宸放下侍茶的长柄,抬眼看他,道,“他待在凤郎身边,就已经碍了我的眼。”

不知如何,他说此话的时候,脸上竟全无昔日姬允所见的腼腆纯真,他神色冷淡,却又咬住牙齿似的,使得脸上略微扭曲。

这种神情姬允并不陌生,上一世每回他强迫白宸,或者惹了白宸不高兴,白宸便是这种强自忍耐,又不甘心的神情。

甚至在最后自己被捅那一刀之前,也对他露出这样神色。

姬允感到自己心中有粒小小的黑点,在看到这样的白宸之后,迅速地氤氲扩大起来。

他道:“所以你就收买李承年,联合起来将姝排挤走。甚至在上元那日,刻意给姝创造和我独处的机会。你说的不如试一试,就是这样试的,是么?”

所以那日,白宸才能这样快地赶到他们身边,简直像是一直尾随着他,然后为他拦下那两箭。

“那你可猜到他是带了刺客候着我么,还是说那刺客原本就是你的人呢?”仿佛在做一个合理的推测,姬允逻辑清晰地捋道,“既能够于我有救命之恩,又能彻底将姝挤掉,还聪明地栽赃给姬准。”

他微微笑着,不禁要赞叹对方了:“白宸,如今你年纪虽小,倒是一如既往地好心机。”

足可窥见白宸后来所为,都有其先兆。

可叹上一世他竟丝毫未有看出来,而至后来,分明白宸已露端倪,而他宁愿装作不知,不肯深究,终至身死沦亡。

痴蠢使人死。

不知是因为被他说中感到了心虚,还是如何,白宸面色发白,嘴唇微颤,道:“凤郎,你竟是这样想我的吗?我在凤郎心中,原来是一个用尽心机,不择手段,将凤郎安危视若等闲的人吗?”

他声音有些尖刻起来:“不错,我是生了妒心,入了魔障。我每每想起他竟能够总是待在凤郎身边,心中就如虫蚁啃噬,想要发狂。我的确收买了李承年,我不愿看见他,我想让他消失,有谁比同样嫉恨姝,又是凤郎身边人的李承年更合适呢?”

“而姝,他从来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求凤郎带他去看上元花车。我心中起疑,才将计就计,果然远远地见他带着凤郎往偏僻处走,立刻赶了过去。凤郎却因此怀疑人是我派的,”他仿佛受尽委屈,眼眶鼻尖都微微发红起来,“我怎么可能让凤郎受丁点的伤害,我怎么可能让凤郎有一丝一毫置于险地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作戏也不可能。”

他的告白听来偏执而诚恳,姬允不是不心动,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明白,白宸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搞这样的把戏。

他只是听了太多这样的话,每个人都说爱他,怕他敬他,最后都背弃他。

仿佛他姬允的真心便是铁打的,磕着碰着从来不会受损。

他受了刺激,任谁都能联想出两分动机,口中控制不住,也想要伤别人的心。

他也不敢相信,无法理解,白宸为何能对他展现出如此激烈的情意。

分明他们不过认识数月,在此之前毫无相交。

于是他道:“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在追求欲望的时候,没人能保持姿态,会露出渴望的嘴脸,会急不可耐,会丢人现眼。

人因为有所求,才会失态。

白宸静了片刻,而后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道:“我想要凤郎,我想要你只有我一个。”

他的神色笃定而坦然,几乎显出一种理所应当。显然心中已经这样想过无数遍,甚至为此做好了准备,等着他的兴师问罪。

狂妄至极。

姬允一时只觉得不真实,几乎要忍不住嗤笑出来:“白宸,你在发梦吗?”

“先别说你我同为男子,你以后难道不成家不娶妻?”对方显然有话想说,姬允止住他,“你娶妻或者不娶妻,孤自然是无从置喙。但你这意思,却是要孤散尽后宫与宠幸,与你独好?”

白宸抿抿唇,竟反问了一句:“难道不可以吗?”

“我待凤郎便是如此,除了凤郎,我谁也不要。”

他的神色十分认真,因而近乎有种诚恳到天真的意味。

饶是此刻,姬允也不由觉得心神微微一荡。

他总是不能抗拒来自这个人的告白,仿佛漂浮起来,又要失去自控力。

但他已接连受挫,虽不至十年怕井绳,此时竟也勉强能扛住,道:“孤从前只以为你年纪轻,又自小高人一头,难免任性些。同孤在一起,吃醋受委屈是免不了的,你发发脾气,也都由着你去。不曾想你竟有这么大的野心,恐怕再得意的佞幸,也不敢如你一般了。”

“孤不可能答应你,别说孤的皇后,孤的三宫六院,不可能因你一人废置。便是你自己,又能长情几时?”他道,“姝已经被送走,不必你再费心竭力地谋划,也算了了你一根刺,但也仅此而已了。白宸,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不是一个被孤养在身边的一个讨好小玩意儿。”

“孤不可能与你这样纠缠一辈子。你若是觉得不公平,受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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