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作者:一步风晴
,它口中的雷只比天雷稍逊,除了不能让人仙骨断裂,那劈在皮肉上的灼烧疼痛就像是拿着烧得通红的烙铁按在上面一般。沧黎甚至能闻见背后皮肉焦糊的味道。
但是,无论是什么也阻止不了他要保住锄药的决心。
只要他与司命星君的僵持超过一刻,便是司命星君自己也改不了自己写下的字了。冰封类的法术沧黎不擅长,只能与司命星君以法力相抗,使他无法修改命簿。
他于云层上一现身,司命星君就在一朝衙上施了法术,将自己与一朝衙笼罩在结界内,病以法力大声对结界外的沧黎喊道:“火德仙君快快住手,逆天而行是要天诛的!!!”
沧黎此刻对于司命星君说的什么充耳不闻,只指挥赤焰轮猛烈的在那结界上横劈竖砍,巨大的法力撞击震动着几乎整个天庭,结界内的司命星君也跟着这股震撼的力量摇摆、晃动,就连一旁的莞刍也被这法力撞击波及,即使奋力震翼也根本飞不起来,笨重巨大的鸟身转眼功夫就撞在了一朝衙的门柱上,顷刻间眼前就是一片狼藉。
很快,天兵天将循声而来,见沧黎满身是血、双眼通红的以法力加持赤焰轮,一个劲的在砸一朝衙上空的结界都是诧异。然而,他们却在这法力撞击的余波中根本不能靠前,法力修为弱的,已经觉得五脏都要随着这震荡而移了位。
司命星君自然知道沧黎为何是这般狂态,见他此刻神情几乎已经是入魔的边缘,当下不敢用法力与沧黎硬拼,将结界法力收去一半。
然而,即使是这样,赤焰轮要完全击垮这结界也仍旧不是一两下能做到的。
沧黎的法力消耗已经太大,赤焰轮的威力也随之减少,而司命星君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即使是平时,沧黎尚不能短时间击败他,此刻就更是难上加难。
司命星君却不想在这件事上与沧黎拼命,何况他心中也知道玉帝在整件事中始终是有意要给沧黎留余地的,于是见沧黎这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便寻思着想要给他放一把水,但名簿也非是寻常之物,他也不敢大意。两难之下,只得是一边被沧黎法力撞击得昏天黑地,一边又咬着牙跟沧黎喊话:“仙君这番逆天而行,岂非是自讨苦吃?玉帝向来与你留得情面,此次也当不会为难你,你尽管去玉帝处求情,何苦要为一介小仙搭上自己万年仙骨?仙君听本君一言,回头是岸,切不可再一意孤行!”
沧黎哪管他罗哩罗嗦的说些什么,一心只想尽快击破那结界。然而他法力不济,眼见对那结界作用越来越小,正是心中焦急无奈的时候,却瞥见一边的神鸟莞刍已经从刚才这一阵的混乱中醒过神来。
莞刍身形巨大,法力也不弱,只在这震荡当中混乱了片刻就以两只利爪牢牢抓住了地,任是沧黎与司命星君斗法斗得还正热闹,它也没有再受到震动波及而身形不稳。但它一时也没有立即上前,对沧黎那带着一圈火光的赤焰轮显然还是略微忌惮。
沧黎只这一瞥,便知道很快自己就会陷入莞刍在身后攻击的境地,但现在他却不觉得麻烦了,反而希望莞刍尽快动作,因为只要莞刍出手,他就能借着莞刍的力量来击破司命星君的结界。
能修正命簿的时间已经不多。此刻,结界内的司命星君见对沧黎的规劝已然白费,便不再与他费口舌,脚下使了个千金定的法术稳住了自己,就要再次施法执笔。
本想要等莞刍出手的沧黎一见眼下情形只能是自己先出手来引莞刍攻击自己了。
但莞刍所站的位置是他身侧不远,即使它张口,那雷击的方向也无法帮助沧黎。沧黎只好一跃踏云,引着莞刍追击他。
莞刍果然动作,巨大的羽翼一张开,四周刚刚站稳的天兵天将就又被这带起来的气流冲得又是一晃。莞刍的利爪将地面上的白玉砖面抓得粉碎,飞起来的时候石粉也随着它扇动羽翼的气流而四散开来,一时间一朝衙四周竟是尘土飞扬、看不清方向。
沧黎在云端上一眯眼,手中的赤焰轮仍是一刻也不停歇的在与司命星君的结界较量,他自己则空出一只手,抓出个火球就丢向莞刍。他这火球只不过是一般的火焰,但莞刍仍旧是扇动着双翼往一边躲了躲,生怕那火苗烧到了它的羽毛。
它这样一动,正中沧黎下怀。此时的莞刍正对一朝衙,只要它使用鸣雷法术,就必定是要波及一朝衙上空的结界。
而此时的司命星君正集中精神施法控制凤羽金笔,对沧黎的算计根本未察觉。
沧黎心中一喜,顾不得自己也会被莞刍的雷法击中,翻身一跃,舍弃了祥云以法力悬停于更贴近一朝衙结界的地方。
莞刍果然上当。
它一张口,雷光就晃得人眼前一闪,此刻司命星君方才警觉,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莞刍的雷法正击中结界,尽管一半是落在沧黎身上,但仍是将结界劈出一个拳头大的法力空洞来。沧黎当即以全身法力指挥赤焰轮往那空洞上飞击而去。而他身后的莞刍明显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再一次鸣雷往沧黎的方向去。
只一刹那的功夫,结界就在这接连的法力袭击中被破了。
巨大的震荡鼓起四周的一切,折断的门柱、粉碎的玉砖、夹杂在其中的石瓦、家具使得一朝衙周围狼藉遍地。
沧黎此时收了赤焰轮,掌心唤起万古神焰对着司命星君的命簿而去。
司命星君一见他手心的火光当即大惊,猛的向后跃起,躲开了那万古神焰。
莞刍见了神焰也心生畏惧,不敢再追击沧黎,而是躲开仗许。
尽管沧黎眼前的情势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急迫和不利,但他心中却并不轻松。
这一战,他受了重伤,法力消耗几乎殆尽,即便下一刻能安然出现在诛仙台上,但要用从前的办法在锄药的魂魄上打上火神的印记也已经是做不到了。如此一来,转世后的锄药就隐在茫茫世人之中,想要分辨当真是不可能了。
他拼尽全力,能做的也只是保住锄药不受无间地狱之苦,至于重逢……他已经不敢妄想了。
时间一丝一丝过去,沧黎手中神焰的光芒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黯淡。
他的法力已经消耗到了极尽,如今熬着的是他火神后裔的心血。
司命星君只远远看着勉力支撑的沧黎,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再下手阻止沧黎。
他眼中红发飞扬的沧黎已经因为心血的流失而变了模样,那耀眼的红一点一点的退去,显露出的是一头灰白的银丝。
转眼,沧黎掌心里那一朵火苗噗的一下灭了。
天地间一片寂静,所有人眼看着沧黎从半空中摔在地上,灰白的发丝上沾染着黑红的血迹。
司命星君叹了一口气。
时间已经过了,他来不及再修正锄药的命数了。沧黎用他最后的心血终究是保住了锄药。
天兵天将具是面面相觑,他们都从未见过任何上仙会为了别人而将心血耗尽,更何况是火神后裔。
为首的天将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办才好,倒是司命星君提醒了他:“带回去吧,玉帝自有决断。”
天将一挥手,身后便有人将一副紫金镣铐锁在沧黎手脚上。
那紫金镣铐冰冷沉重,沧黎一激灵,堪堪醒回一丝神智。
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疼的,每一处都是冰冷的,所有的力气都被掏空了,他连抬一抬手都做不到,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也已经停止了流动。
他被几个天兵抬着,视线之中晃动着一丝倒影。那倒影是冷冷看着他的莞刍。
他对着莞刍扯了扯嘴角。
莞刍一歪头,展开巨翼,低低的掠过一众押着他的天兵天将,爪子轻轻一抓,就提着沧黎腰上的腰带将他整个人都带了起来。
神鸟提着沧黎飞过半个天宫,最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处将他丢了出去。
沧黎只觉眼前一黑再一亮,人已经躺在乾坤镜外的地上。
乾坤镜恢复了平静的镜面,一边立着的石柱上一只蓝羽的小鸟正盯着他看。
沧黎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来,对着那小鸟微微一笑:“谢神鸟相助,日后本君定送你一朵绮罗之花以答谢。”
作者有话要说:ric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5110221:03:14
还是谢谢rice的投喂!鞠躬!
☆、第85章
此刻的诛仙台上已经大乱。
乾坤镜里一战,整个天宫已经时空错乱,那巨大的法力震荡饶是离玄虚幻境甚远的诛仙台也一样没能幸免。
静虚元君的求情实在是太过杯水车薪,玉帝只因是看在他师父苦术的面子上才没有斥责还耐着性子听完他的理由。
对于下界苍生来说,百草仙的确兢兢业业,有他守护的这千年中,草木物种延续至今未有消亡的种类,但这对于玉帝来说,却并不是只有锄药能做到的。即便不能立即找到接替锄药的百草仙人选,也不会因此就万物凋零,草木不生。
玉帝沉了沉脸色,扯了一下嘴角对静虚元君道:“静虚元君所说都是事实,但百草仙除了没能善了之前石炉山一事外,最无法赦免的是他竟擅闯一朝衙,私改命簿,这本就是要堕入无间地狱的,非是朕不肯网开一面,实在是天规所定,上有九天玄法、天道大乘来督驭,下有三界苍生、万物魂灵以检视,朕当然是不能以一己私心而徇私枉法。况且,即使朕能饶过他,天道尚在,百草仙一样是躲不过的。”
静虚元君也知道求情换来的一定是这几句话,但想到沧黎所托,也许尚能有一丝转机,就再次叩首求道:“玉帝明鉴,百草仙虽闯进了一朝衙,但事实却并未能对命簿有任何改动,只能算是擅闯天宫禁地,并不至于用私改命簿的罪名来惩罚……请玉帝斟酌……”
玉帝皱眉,往玉阶下粗粗看了一圈,没见掌药仙君苦术在,心中略有不满却并未因此发火,还算是耐着性子听静虚元君翻来覆去的说那几句话。
然而他却也不愿意再与他废话,见他说完,也不出一言,冷冷看了跪在地上的静虚元君一眼,而后便一挥手,示意天将照旧。
那天将长相凶神恶煞,手中一卷罪状正是百草仙锄药的判罚。卷轴一开,几行金字现于半空,上记远古神文。
一个空洞冷漠的声音响彻诛仙台上,音量不大,却是字字入耳:“上承天道,下示众生,无极源麓长青百草荣渡仙君锄药,漠视天规,藐视天道,无功少德,罔顾苍生,逞勇一朝禁地,企以修化仙力而删改命簿,损坏万灵记载卷案,悖逆天规法令之心无以比拟,今有因果业力遵循而行……”
锄药此刻毫无挣扎,缓缓出了一口气,等着那审判的声音接着念下去。
那是天审,只要一出口,就再无更改。
他从此就将消失于三界,消失在任何与沧黎有关或是无关的空间之中,即使那人是火神后裔,即使他今后能修得通天本领,也一样再不能将他从那无间地狱之中寻回来。
情劫也好,生死劫也好,总要有一个了结的时候。
想着此后就要活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孤独中,虽然真的觉得不寒而栗,但换成是想着终于不必连累沧黎一再做傻事,一再为了卑微的自己而伤害自身,终究是觉得,这样也总算是对得起沧黎那一片真心。
只要他克制着不想以后的日子,只想着从前的时光。
只要他铭记着他们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只要他记得沧黎这个人。
没有什么不能忍耐的。
等到千年万年之后,他的所有记忆在无间地狱中消磨殆尽之后,一切就都会归于虚空,孤独还是痛苦,习惯了就好了。
“……处以雷刑百数,剔去仙骨,打入……”
打入无间地狱……锄药心中更早的念着。
然而,天审声音到了此处却被一阵撼天动地的摇晃打断。
巨大的震荡不知从哪个方向而来,一波比一波厉害,其中还隐隐夹着微弱的雷鸣声。
凌霄宝殿上的众仙也是一时惊慌。
除了玉帝还稳如泰山不为所动,其他仙家都是站不稳脚的东倒西歪,甚是狼狈。
玉帝眼中寒光一现,当下两掌平推,再向下缓缓按压,以法力抵御那震荡,才不至于使这诛仙台上的样子太过难看,但那震动却是绵绵不绝一般,在玉帝的法力之下仍是让诛仙台上一阵一阵的震颤,捆绑着锄药的锁链不停的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是有什么要冲破这禁锢一样。
过了好一阵,那震荡又突然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那悬浮于半空的审判锄药的上古神文结尾只有若隐若现的一阵金色烟雾,却是迟迟没有出现最后几个字。
众仙猜不出缘由,都是面面相觑,只有玉帝、静虚元君和锄药神色各异。
三界中唯有乾坤镜能颠倒乾坤、撼动三界,而现下知道乾坤镜存在的也只有他们三个人。
玉帝神色不定,静虚元君已经露出按捺不住的惊喜神情。
锄药却是面如死灰。
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沧黎竟然也知道乾坤镜,且还有时间去镜中一搏。
“打入无间地狱!玉帝!你怎么还不执行!”锄药发狂喊道。他只怕沧黎赶回来大闹诛仙台。
只差最后一步,沧黎就再也不用被他们的情劫所困,他如何能不着急?
玉帝却是阴晴不定。
天审没有念完,神文没有出现,即使他心中再清楚也是不能执行的。
“玉帝!你就不怕我活着还要闹出更多的事吗?”锄药此刻只求一死,见玉帝竟不发一言,心急中胡乱威胁的一句话竟是戳中玉帝心中阴暗。
所有周折,都是玉帝要接着历劫一事除去障碍的谋算,只有牺牲了最不起眼的锄药,这一切才能算是有了圆满的结果,若此刻当真给了沧黎机会,只怕……
玉帝神色一凛,看向锄药的眼神也是一暗,沉声道:“剔去仙骨。”
天雷百数不是一时半刻能行刑完毕的,此时紧迫,玉帝索性省了天雷之刑,直接剔去锄药仙骨。
行刑天将当即以天审刑卷上的上古神文化成一把虚幻的利刃,刹那之间,直插锄药心口。
那无形的幻刃一入体,便当即消失。然而转眼间,锄药心口之处就有一道金光由内往外射出来,一个整齐的切口横贯左胸,直穿胸背,鲜红的血随着那射出来的金光喷溅而出,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剑刺穿了锄药的胸膛。
本已受伤的肩骨碎得更是彻底。锄药整个左胸都已经碎裂,肩膀尽管有锁链捆绑在石柱上也仍是下沉得厉害,肩膀错位明显,好似那左面的肩背都不是锄药的一般。
锄药呼吸一窒,那剧烈巨大的疼痛让他无法有任何的动作,连微弱的呼吸都会让他痛得颤抖。
然而这痛苦还没有结束。
那一小节血骨在金光中一点一点的从那没有缝隙的伤痕之中往外钻,眼见着一个血洞里冒出点点红烟。
那不是钻心之痛,却是扯着心头上的筋脉的痛,是缓慢扒开血肉的痛,也是牵动碎骨的痛。
众仙也曾见过剔骨之刑,知道那必定惨痛,但如锄药这样的,却是第一次看见。
锄药的人已经不成形了,鲜血只眨眼的功夫就染红了他整片胸膛,只见他嘴角抽搐、冷汗如雨一般的滴落,却咬紧了牙一声未吭,。
那情景实在是渗人。
旁观的人也觉得浑身都跟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