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规默默地立在石柱上,直视着那一抹金色。
玉明盏带着煞气落地,一下子打碎了一地金红。
子规眨了下眼,玉明盏形同鬼魅,静悄悄地出现在了石柱下。
子规歪了歪头。
玉明盏斜眼看向祂:“死鸟,把我师兄的命吐出来。”
杜鹃静静地观察她。
祂虽然没有直接和玉明盏打过照面,却是在时间长河之中,还有沈念的命线和记忆之中,见过这个人的。
与那些东西里的她相比,活生生的玉明盏好似非常不一样,少了刚开始的天真,多了一些用以自欺的心狠。
但在子规看来,她并没有如何变。
一点热烈的心气,一身自己都刻意不觉的傲骨,还有莽撞但纯粹的勇气。
她是敢做天道的对手的人。
子规思考时,年轻的声音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想要心头血。”
青年捏紧剑柄,沉寂之中,危险的气息浸过子规。
子规展开翅膀,刚刚想,小孩子到底单纯,就听玉明盏又补了一句:“我也想要你的。”
玉明盏刻意让子规感到若有似无的威胁,像在挑衅。
她抬头,一双杏眼望向石柱上的神鸟:“打个赌怎么样?我要师兄的性命,而你,也有想要的东西。”
子规终于发现玉明盏给祂设下的层层圈套。
她的心绪于无形中被祂捕捉。
玉明盏要与祂立下心魂之契,任意一方毁约,即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就连子规也无法反抗这契约。
横舟渡在不远处流淌不息。
子规盯了玉明盏许久。
祂的声音在玉明盏识海中响起:“下注。”
玉明盏迎着祂的目光道:“以丹砂为注,我与你赌师兄所有被你取走的寿命。”
她没有主动碰过丹砂,但她有自己的方法,驱使那些丹砂源引、组成的黑潮。
黑潮不过是未平的因果,与巫山人的意志。
子规的心中平静无波,只想,她怕是付不起这代价。
玉明盏举起的指尖,有一点红,在层云笼罩的子规吟里显得格外鲜艳。
子规在她指尖一啄,也吐出一口血。
二人的心头血相系,又同时听见了不知何处传来的雷声,心魂之契便成。
--沈念曾经说过,九泉并不存在。
但它是存在的。
只是去过九泉下的人不能死而复生,更不能告知旁人,它到底是何种景象。
傀多少可以窥见那里,虽然他们已经不能言语。
沈念的神魂,便被子规送入了死者之境。
一叶扁舟载着他,渡过无名的河,水下是沈念的一生。
三岁时,沈念失去父母。八岁入仙宫,一战成名,拜入毕月元君门下。
往后的十一年,沈念过得像行尸走肉。
对他而言,为了某种身不由己的目的而活,就像玉明盏说的,不是活着,而是没死。
他倾尽全力掩盖体内的妖家法脉,两到三天洗髓一次,疼痛让他无法忘记那些新鲜的仇恨。
直到十九岁时,他遇见了玉明盏。
初见那日,她在月色之下,背着手,狡黠地冲着他笑。
她的眼睛干净、纯粹,灵动而闪烁,就像星星。
月亮在星星面前自惭形秽。
她举着磨好的铁剑,对他说:“陪我练剑。”
她威胁他为她做事,手里捏着他的把柄,因为不信任她。
沈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一日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