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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 / 2)

那天晚上,周安哲把自己的祖母卖掉了。

不是真的卖掉。是卖掉她Si的时候,他应该要有的那种悲伤。

手机萤幕亮着,显示交易完成。他躺回床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变轻,没有变重,什麽感觉都没有。他本来以为会像里写的那样,x口突然空了一块,或者有一阵风吹过。但没有。他只是躺在那里,窗外还是一样黑,楼下偶尔有自动驾驶的电动机车无声滑过,车灯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光。

原来悲伤被挖走的时候,你是不会有感觉的。

他想。

三个月前,祖母还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每天下班去医院,坐在病床边,看祖母越来越瘦。她本来就瘦,病了之後更像一把骨头撑着一张皮。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他就笑,说「阿哲你来了,吃饭没」。

他会握着她的手,那只手满是皱纹,骨节突出,但还是温的。他说吃过了,她就会点点头,然後开始说以前的事。说他小时候多皮,说他有一次偷吃冰箱里的布丁,说他国中时跟人打架,她去学校道歉。

那些事他听过一百遍,但每次听都不一样。祖母说故事的方式会变,有时候加一点,有时候减一点,但核心是一样的——她记得他所有的事。

後来她开始记不得了。

不是一下子,是一点一点。先是不记得今天是星期几,然後是不记得有没有吃过饭,最後是不记得他是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他走进病房,她看着他,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走过去,说「阿嬷,是我」。她看了很久,然後说:「少年仔,你找谁?」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麽。

护士走过来,说她最近退化很快,叫他要有心理准备。护士手腕上戴着医疗级的情绪监测手环,2040年的标准配备,萤幕上显示她的压力指数是正常的绿sE。但他的不是。

他点点头,走出病房,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下载了那个APP。

APP叫「心层StrataMind」。名字很奇怪,但广告打很大,捷运站的智慧广告墙、Neuralink的应用商店到处都是。「有些悲伤,不必一直背着。」底下小字:情绪转移服务,帮你轻装上路。根据2040年通过的《数位情感管理条例》,这是合法注册的神经介面应用程式。

他原本觉得是诈骗。直到同事跟他说,他老婆用过,效果很好。

「不是把悲伤变不见,」同事说,「是把悲伤挖出来,放到别的地方。像挖矿一样。」

他问:放到哪里?

同事说:不知道。反正不是在你身T里就好。听说是大数据情感银行,有人专门收购。

现在他躺着,手机还亮着,萤幕上显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交易完成。您的情绪祖母-病逝,情感强度:87%,记忆附着:23个片段已成功转移。感谢您使用心层StrataMind。」

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被挖走的悲伤,现在在哪里?

APP没有说。

他透过NeuroLink2040年台湾普及率已达63%的神经介面直接呼叫客服,响了几秒,最後是AI语音:「亲Ai的用户您好,情绪转移完成後即进入二级情感资料库,原持有人无法追踪。根据《数位情感管理条例》第七条,情感资产一经转移,所有权即归属持有人。感谢您的使用,再见。」

他切断连线,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祖母站在厨房里煮菜头汤,背对着他,锅子冒着白烟。他叫了一声「阿嬷」,她转过头来,对他笑。

然後她慢慢变淡,像泡在水里的照片,一点一点化开。最後只剩那个笑,飘在那里,没有身T,没有声音。

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是Sh的。

但他不确定那是眼泪还是汗。

第二天他去上班,一切正常。开会、吃合成蛋白质便当、回讯息、下班。同事讲笑话,他跟着笑,笑完才发现,那个笑是真的——他真的觉得好笑。

他愣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从祖母住院之後,他已经很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现在他笑了。

他想:原来挖掉悲伤之後,快乐会回来。

这应该是好事情。

但他又想:那祖母呢?

那些她说过的话,那些她煮过的菜,那些她记得而他忘记的事——现在都还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走在路上,2040年的太yAn和2024年没什麽不同,晒在脸上,温温的,很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yAn光是温的。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回家。

母亲接的,是全息投影,影像有点模糊,像是网路不稳。她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睡着又被吵醒。

「妈,」他说,「阿嬷的菜头汤是怎麽煮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沉默了一下。

「怎麽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

母亲说了一堆:菜头要挑哪一种,姜要切多厚,什麽时候放盐。他听着,一边听一边记,但记到一半就乱了。

「妈,」他打断她,「你下次煮的时候,叫我回去。」

母亲又沉默了一下。

「好。」她说。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内建的情境照明自动调成夜晚模式,星光点点。

他忽然想起来,祖母最後一次认得他,说的是什麽。

她握着他的手,说:「阿哲,你要好好吃饭。」

他当时说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後来他常常没吃。靠营养补充胶囊过日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该换了,有一点味道。

但那不是眼泪。

他确定。

三个星期後,他收到一封信。

是心层StrataMind寄来的,纸本的,挂号。在这个时代还寄纸本,代表是法律级的通知。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亲Ai的用户您好,您於2040年3月17日转移的情绪祖母-病逝,编号:s8m-20240317-0892,已於日前进入情绪活跃期。目前持有人:匿名持有人编号:H-2039-11567。该情绪在持有人T内产生地层反应,与其他情绪叠合,形成新的情绪结构。特此通知。」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情绪活跃期?地层反应?新的情绪结构?

那些字他都认识,但凑在一起,他看不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透过NeuroLink直接连线客服。这次是真人,一个nV生的声音,带着制式的专业感。

「先生您好,心层StrataMind客服中心,我是客服专员林。请问有什麽可以为您服务?」

「我收到一封信,说什麽情绪活跃期,那是什麽意思?」

「请您提供用户编号。」

他念了一串数字。

电话那端传来键盘声。过了一会儿,nV生说:「周先生您好,您的这笔情绪确实进入了活跃期。意思是,它在持有人T内没有静止,而是继续活动。」

「继续活动?怎麽活动?」

「它会生长。」

「生长?」

「对,像植物一样。根据我们的情感资料库分析,转移出去的情绪并非静止不动。它会与持有人T内原有的情感记忆交互作用,长出新的东西——新的联想、新的画面、新的感觉。这是正常现象,请您不用担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沉默了一下。

「那个持有人是谁?」

「很抱歉,持有人资讯无法透露。这是根据《数位情感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yingsi保护规定。」

「那是我的悲伤。」

「周先生,那是您转移出去的悲伤。根据您签署的使用者合约第三条第七款,转移完成後,该情绪的所有权与管理权归持有人所有。您已经与它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了。但情感上的连结,不在法律规范范围内。」

他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麽。

nV生又说:「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他想问很多问题。但它们卡在喉咙里,一个也出不来。

最後他问了一句:「它会长成什麽样子?」

nV生沉默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後说:「周先生,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情感资料库有超过三千万笔转移记录,但每一笔情绪长出来的样子都不一样。就像同一棵树的种子,种在不同的土壤里,长出来也不会一样。」

她停了一下。

「如果您想了解後续,可以留意我们的通知。当情绪进入地层露头阶段时,我们会再次通知您。这是我们系统的自动服务。」

「地层露头?」

「就是它从持有人T内浮现的时候。到时候,您有可能会感受到它。这是情感共鸣现象,在我们的用户中发生率约17%。」

「为什麽?」

「因为它曾经是您的。」nV生说,声音忽然有了一点温度,不像刚才那麽制式,「情绪有记忆。它会记得回家的路。这是我们系统无法消除的东西——也是我们不应该消除的东西。」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很久很久。

楼下有人在卖玉兰花,香味飘上来,淡淡的。2040年还有人在卖玉兰花,这让他觉得安心。

他想起祖母也喜欢玉兰花。每次经过市场,如果看到有人在卖,她就会买一串,挂在包包上。她说这样走到哪里都香香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市场、玉兰花、祖母的笑。

但那些画面背後的情绪,已经不在他身T里了。

它在另一个人身T里,活着,长着,等着有一天「露头」。

他忽然很想问那个人一句话:

你现在感觉到的,是我的祖母,还是你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但他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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