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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1 / 2)

[汉武]汉大故事作者:云淡若风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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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汉武/霍卫现代]汉大故事

作者:云淡若风

【文案】

写给自己,细水长流的温馨霍卫,不虐不强迫不苦逼。

内容标签:年下情有独钟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青,霍去病┃配角:刘彻,平阳,卫子夫,公孙敖┃其它:汉武,霍卫,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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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当你发现电脑里所有exe文件图标都变成了一只手捧三炷香的野猪,那么恭喜你,你中了本年度风靡网络的蠕虫病毒——野猪烧香(又称“金猪报喜”)。短短一个月,数百万计算机用户中招,各大杀毒软件厂商频繁升级自己的病毒库和广告宣传,更有人悬赏十万美金缉拿病毒作者。

总之,在这个病毒肆虐数月,广大网友纷纷肉疼地付费购买正版杀毒软件,以为从此自家小电高枕无忧时,一波新的灾难降临——灰凤横空出世!它纵横网络江湖n年,有六万多个变种,诞生之日起,就被反病毒专业人士判定为最具危险性的后门程序,并引发了安全领域的高度关注,更是连续三年被国内各大杀毒厂商评选为年度十大病毒,堪称“毒王之王”。

之后的某天,国内某综合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又掀起了一阵波澜,帖子中链接的是某高校论坛的bbs水区高楼“汉大唐大,谁才是民办高校的no1”数百页的楼里,砖头吐沫横飞,掐架爆料不断,就在掐得最严重的几天,一个新id的几个发言引起了广大网友的注意

“让你们汉大的野猪校长好好拜拜!”

“不是说我们唐大工科不行吗?让你们这群工科男见识见识!”

下面是野猪烧香的截图。

以理工科立校,坚持“严谨勤奋求实钻研”的汉大学生,在掐架这个项目上本来就不是文法经管见长,“博学睿思会通中外”的唐大学生的对手,如今又被在专业内狠狠羞辱了一次……于是,顺理成章的便有了——

“就你家小凤校长白莲花一样高贵纯洁?腹黑到毛都灰了!”

下面附带一只灰灰的小凤。

这个帖子爆料这两个病毒是两校学生掐架掐出来的。帖里更有人证实,全国最大的两家杀毒软件厂商,别看最近各种广告商战,揭短抹黑,搞得你死我活,实际上两家的老板都是汉大校友,同年同系同班同寝室,还是上下铺,当年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踢球一起把妹一起搅基,这次病毒风波,两家都赚得盆满钵满……

广大网友刚在哀嚎,你们掐就掐关我毛事?我只是在水里好好游泳的说,两大高校发言人便及时出面辟谣顺毛了。

公孙弘发言人说:“众所周知汉大的学业负担非常重,课程非常饱和,白天课时全满晚上继续实验,寒暑假进工厂的进工厂下矿山的下矿山,学生们都是奋战在祖国工业生产第一线,用工业发展推动社会进步的好孩子!在校期间理论课程培养扎实,专业实践安排科学丰富,没有时间搞那些个东西的。而且我校与唐大一直是友好校兄弟校。”

房玄龄发言人说:“我校与汉大学科互补性好,我校文法经管专业是全国重点学科,汉大理工类专业实力强,我校女生多,汉大男生多(众笑),又因为地理上非常近,历来交流广泛,学生之间关系特别融洽,经常一起开运动会,联欢会,组织球赛,今年还准备开设几个联合培养的专业,请广大应届考生密切关注,踊跃报考。”

帖子于是开始吐槽发言人:

“白天课时全满晚上继续实验,寒暑假进工厂的进工厂下矿山的下矿山”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作业月月实践年年论文,汉大是血汗工厂不解释!老师们你们不累咩?

——我们学院暑假要全员下矿,apgt_ap

——泪眼婆娑,俺家有个亲戚,名校海龟博士,走关系花钱托人进的汉大(多少钱你懂的),没想到试用期没有通过,据说是真正的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虽然工资高,奖金多,试用期把打点的那些钱差不多都赚回来了,但是等于免费打工一个学期啊亲!!!!真血汗工厂不解释!

——求门路,学历合格能吃苦,专业热情高,愿投身血汗工厂。

——你啥专业?有的专业不用走门路,直接投简历就行,笔试两轮,综合和专业,面试三轮,人事处、学科专家、校级领导,最后有一次试讲。我就是去年投简历进来的,不是海龟,有工作经验。工作是累点,教学科研任务都重,但是待遇真心好,完爆两桶油和电力,还能学到很多东西,有传帮带,系里都是大牛,真正做学问的好地方。

——楼上是地矿学院的吧?哪个方向?在下应届,自知尚有缺欠,想先进站做博士后,最好能投在两位校长门下,烦请指点一二。

“而且我校与唐大一直是友好校兄弟校。”

——狗屁!

——俺看是夫妻校!(举例n多知名校友夫妻,下略)

“我校与汉大学科互补性好,我校文法经管专业是全国重点学科,汉大理工类专业实力强。”

——汉大和唐大合并,取名汉唐大学,绝壁是全国no!!亚洲都可以争一争!新校舍都不用规划了,围墙推了就行!

——为毛叫“汉唐大学”?应该叫“唐汉大学”!

——唐大的妹妹们,哥哥来啦!

——真好!那样的话看帅哥搅基就方便多了!

——穷学理工,富学文史!汉大弱爆了!

“今年还准备开设几个联合培养的专业,请广大应届考生密切关注,踊跃报考。”

——软广告不解释!

——又来了,真敬业啊!

——黑个毛!谁黑老房我跟谁急!“在校期间理论课程培养扎实,专业实践安排科学丰富,”这个不是软广告!?

——谁黑你们老房了?公孙爷爷容易吗?那么大岁数还在野猪手底下,活那么好干?要不让你们老房来试试?

——卫校长不干得挺好的?全国第一高薪不解释。

——毛!挺好的个毛?!他这个层次的国内谁还给本科上基础课?都是野猪逼的!那个bt!

——对了,汉大的同学拿到下学期课表了吗?今年你们卫校长还有阶梯教室的大课吗?地点在哪里啊?想去蹭课看帅哥,o(n_n)o~

——卫老师那个课今年换霍老师上了,在建章楼201,周二下午34单元。

——﹃!!!不过你们霍校长不是跟狼女私奔了吗?(版主:随意诽谤,封id一年)

这个帖子之所以流得到处都是,点击数百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后半部分关于汉大高层的各种内部辛秘猛料——没办法,工科男八卦脑补能力太弱,假期还要被抓去上工实践,文笔也渣得可以,于是被完爆了。

☆、1卫媪

在之后的很多很多年里,卫青很多很多次回忆过自己的母亲,但是真的就像烟一样模模糊糊,点滴痕迹都没有。而相反的,卫君孺却记得很清楚,虽然她自己并不想记得那么清。

她记不清母亲的名字,只模糊记得几个音,忘记了具体是那几个字,却清楚地记得已经不算年轻的母亲非常非常美,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丽。她懂事很早,四岁以后经历的事情都能记得清,所以她记得自己的第二个妹妹卫子夫降生时父亲的笑颜和奶奶的不满,奶奶当时很希望有一个孙子。

之后的日子是平静安逸,后来听到“暴风雨前的平静”这句话,卫君孺都会想到那段日子——父母在工厂上班,自己带着小自己两年多的卫少儿在厂幼儿园的后院里过家家玩儿,奶奶不愿意带小小的子夫,母亲有小小的不满,婆媳间有小小的矛盾,生活琐碎而美好。

直到一次生产事故,她再也没有见到过父亲。

工人是主人翁的年代,因公亡故的工人家属会得到特殊的照顾,不光有每个月的抚恤金、逢年过节的慰问礼,母亲更是从一线车间调到了后勤招待所,这是非常好的差事,工作轻松,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有小小的油水补贴家用。每一季三个姐妹都有新衣服和新鞋子,小孩子都愿意和她们玩耍,眼神里有羡慕和嫉妒。

卫君孺当时觉得这种生活是理所应当的,而且,理所应当应该绵延下去。变故却忽如其来,母亲又一次怀孕了。

与现在追求个性解放不同,那时社会义务与道德是至高无上的,离婚再婚的人在厂里都抬不起头来,而丈夫公亡的单身女人竟然怀孕了!?卫君孺之后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疯狂到无法理解。爱欲的利爪牢牢地抓住了她,在浓烈时,现实中的一切待遇、家庭、工作、孩子都微不足道。

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工亡家属成了破鞋!因为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大了,没有办法打掉,母亲被剃了头发,脖子上挂着破鞋挺着肚子游街——那时的她却仍旧顽强地美丽着。而小小的卫君孺当时并不能弄懂,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一样了,她记得奶奶去世时盛大的葬礼,厂子里来了那么多人,好几个叔叔阿姨握着母亲的手,说以后有困难要跟组织上说,大家都会帮你……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妈妈爸爸奶奶曾经期盼的男孩。母亲叫他阿青,她没有说出孩子的爸爸是谁。卫君孺一直坚信母亲是真爱那个人的,青和情谐音,哪怕是孽情,也是情。

生产前后没有得到照顾和调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瘦,眼睛却是明亮光彩的,她艰难地抚养着四个孩子,没有人愿意接触这个不洁的家庭,所以不时来敲门的人只有红卫兵。

两年之后,卫君孺生平第一次出远门。那时母亲的身体非常糟糕,总是生病咳嗽,又没有条件医治,却强撑着带她坐了一天的火车,又走了半天的山路,路越来越窄,坡越来越高,天蒙蒙黑的时候,她们找到了山坳矿区里一户姓郑的人家。那是卫君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郑季。

阴冷的山间回荡着女人的叫骂咆哮,“你个骚比贱货,欠男人草的破鞋,我不找你你还敢来找我!?”肥硕的女人扯着母亲的头发,厮打她的脸。卫君孺第一次听到这样低俗的咒骂,吓得抱着弟弟大哭。姓郑的男人看那女人打累了,才低声说,“别闹了,让人听见了不好!有啥事进屋说。”

“郑三,你个陈世美!王八蛋!被这个骚逼货迷了心窍了!这个贱逼凭什么进我家?!”说着又在母亲脸上抓了几把。

那天晚上,母亲跪着把一包钱还有弟弟交给了那个女人,因为郑季不敢接也不会接,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母亲。在咒骂声中母亲带着君孺逃一样离开了郑家,深夜里走在漆黑寒冷的山间,消瘦的女人背着女儿一路哽咽着哭,呜呜的声音随着刺骨的风,飘到很远的地方。在回家的火车上,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青白,手一直在抖,美丽哀怨。

母亲的脸上留了疤,很显眼,她的手一直抖个不停,没有办法再像原来一样带着君孺干精细的活计,为了生计,只能去干搬运的体力活。长时间搬扛和病弱,挺拔的腰身慢慢变得佝偻,她一刻也没有停止劳作,也没有停止寄钱,哪怕后来已经佝偻颤抖得不能写字,仍会带着已经上学的卫君孺去邮局寄钱给郑家。

她眼里的光亮慢慢消减,没几年,那束光亮便完全湮灭了,并不年老的她被消磨得没有一丝美丽的痕迹,苍老干瘪,她变成了卫媪。

那时,只有16岁的卫君孺带着12岁的卫子夫料理了母亲的后事,14岁的卫少儿上个月下乡了。

☆、2卫子夫

没有单纯、善良和真实,就没有伟大。——列夫托尔斯泰

卫媪去世后的第二年,卫君孺找到了一份工作。不是国企,也不是国营和集体制的工人,是一个艺术学校,合同工,每周休息半天,工作内容是管理学生,需要每天住在学校,工资是每月18元。和盯着国营集体身份等批条混日子的人不同,君孺很珍视这份工作,她这种身份家境的人,被安排进国营集体是不可能的,有这样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她很满足。每天她会第一个起床,收拾完毕之后,打开所有教室的门,以方便早起的学生进教室上自习。她是家中的大姐,从小撑着家里的担子,本性宽厚,又不记得失,学生和老师都喜欢她,渐渐的脱颖而出,是合同工里的第一个校先进工作者。

主管学生工作的刘主任是曹校长的儿媳妇,叫刘平阳,卫君孺跟她的私交非常好。平阳总是说,君孺的性子真好,不像我,我就是个火爆脾气,遇见不高兴的就要说,虽然完了就忘了,对事不对人,但是人家会记仇的!君孺只是低头笑笑,她这样的人,没有不高兴的资本。

这年秋天,卫子夫如愿考上了这所中专,念声乐。卫子夫是天生的好嗓子,人称百灵鸟,百转千回音色也十分优美。后来网络发达的时候,她已经不常登台,但第一社区仍有高楼《下辈子没有你的声音我该怎么办——卫子夫专楼》。卫子夫的性格比君孺还要温柔,她从不发怒,遇见特别不高兴的事情,也只是蹙着眉低头笑笑。

为了凑生活费,也为了赚钱打点关系让卫少儿早些回城,卫子夫每天晚上都会去刘平阳介绍的歌舞厅唱歌。没有固定的收入,唱得好的话,会有客人送花,歌舞厅每束花卖十元钱,结束的时候把收到的花交到后台,每束换三元钱,一束花一个晚上要被卖上好几次。

所有稍微熟悉卫青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对女人的疏离,他很少主动跟女人说话或者找女人合作项目,更不懂得怎么跟女人长时间维持亲密关系,以至于后来在情场上一直不顺,险些变成剩男……平阳曾经痛心疾首地批评教育他无数次,也曾经想联合刘家卫家众人开□□会,但是未果。

因为十分关心下属的弟弟刘彻劝她道,“你觉得小时候被后妈虐了那么多年能对女性有啥亲密感?行了,那边工程刚一半,你别把他批出啥事来!”

平阳虽然怒着反驳道,“你小时候也是被女人压制的,我看咋没啥反感?”

刘彻马上原形毕露痞痞地说:“咋没反感?这不一直坚持不懈打击报复呢吗?”

平阳笑着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连单独私下批评教育也一并放弃了,她知道的。

卫青是被平阳和子夫一起接回家的。那年正好艺术学校参加全国送文艺下乡活动,平阳带队演出,卫子夫的独唱节目压轴。到了一个县城,演出结束,卫子夫来找她,说自己的一个弟弟在附近的矿区,大姐卫君孺特意嘱咐让自己去看看。

不到下午三点,明早六点就要坐火车去下一个地方。这里又十分偏僻,平阳记得她在台上看下去,观众黑黝黝的一片,脸黑手黑脖子黑,身上的衣服也是灰黑色,微张着嘴惊奇于台上鲜亮的演员,艳丽的衣装,红红的脸蛋和嘴唇。不可能让卫子夫一个人出去,于是她找了辆拉设备的小四轮车,带了四五个团里的小伙子进了矿区。

她们照着卫君孺给的老地址,打听着找到了郑家,竟然是一个小卖店,关着门,朝院子里叫了几声,没有人应。几个人在店门口等着,看演出回来的人,三三两两,远远地偷偷看她们,却没有人敢过来,平阳之前特意吩咐几个带来的小伙子,务必要有凶神恶煞的气势。

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人回来,院子里也没有动静,有人张罗着要回去吃饭,卫子夫哀求着大家,说是□□年没看到弟弟了,能不能再等等。平阳饿得心慌,却没有走。平阳每每回忆起来,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没有走,甚至连一点点走的想法都没有,她是娇养大的,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饿的滋味,此后她再也没挨过饿,后来能想起来的感觉,只有心慌,不知道是因为饿得心慌,还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慌。

心慌得受不了了,平阳就跑去敲旁边一家店铺的门,那是一个修理铺,铺子里乱乱的,桌子上有钟表手电筒鞋子脸盆饭盒……一个年轻人正在捣鼓一把雨伞。

“麻烦一下,这旁边有饭店吗?”

捣鼓雨伞的年轻人抬头笑笑,暖暖的,“没有。这附近就这两家店,要不你等小卖铺回来人买点吃的?”

“我们好几个人,想吃点热的。”

年轻人点点头,看了看手表,“是该饭点儿了,要不你们在我这儿吃点,可没啥好的。”

平阳出去找几个人商量,大家欢呼着同意,对修理铺老板千恩万谢。

跟着修理铺老板进了院子,大家就一起七手八脚忙活起来了,一会儿就弄好了,菜是土豆茄子,炒鸡蛋,饭是大米饭和馒头,在那个年代的矿区却算是极其丰盛。修理铺老板给大伙盛了大米饭,又拨了一大碗饭菜送到屋里才回来自己吃馒头。大米饭是新做的,馒头是早上剩下的。平阳从进院子就听到那个屋子里有老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她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便打听起来。

“是我爸爸,这里有点问题。”年轻人指指自己的头“民国时候的大学生,原来是矿区的工程师,后来运动了,又出了次事故,转不过弯来,我怕人多了他害怕,就没让他出来。”说完抱歉地笑笑。

平阳想了想,说,“这总是咳嗽也不好,长安中医院有个专家很好的,你有空带他来长安治一下,找我就可以。”顺手从包里拿了张名片。

“下矿人都这样,老毛病了,您真是有心。”年轻人说完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名片……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隔壁院子有响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个孩子。平阳看到他托着重重的水桶,有些慌忙地往水缸里倒水。年轻人吹了一声口哨,那孩子才回头看他们,走了过来。

平阳自负一生看过很多美人,有男有女,或清冷或娇媚或温润或阳刚,有的能倾国倾城,有的能一笑千金,有的能金屋藏娇,有的能独霸天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一而足。但若单单论眼睛,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这个人,又清又亮,就算不说话,单单那黑黑的眼眸水波流转,便光彩非凡,让人万分喜爱。

“没吃饭呢吧?给你,赶紧吃吧。”年轻人走到篱笆跟前,递过去一个馒头。那孩子点点头,低低的声音说,“我挑水回来了,你家里缺喝的水吗?”

“不缺,赶紧吃吧。”

那孩子使劲咬了一口馒头,也不用吃菜,就美美地嚼了起来。刚吃下半个馒头,就听到前面小卖铺有说话的声音。

“妈,今天真高兴,那个节目真好!”

“是啊!饭馆里的饺子也好吃!”

“咋的,还能有妈做的好啊?”

那个孩子听到声音就跑进了后院的一个小棚子里,又仓皇着跑回来,刚举起桶要倒水,有开锁的声音,小卖铺的后门开了,一个肥硕的女人走了进来。

“骚比货,咋才挑水回来?!衣服洗了没?!”大嗓门传了过来,平阳看到那孩子明显吓得发抖,往后退了一步,“欠草的贱比养的,你就干了这么点活?!一下午你干什么了?是不是又想偷铺子里的东西,不看着就不干活,就知道偷懒,贱比货生的贱比玩意儿,是不是这两天给你好脸儿了?!皮子紧了不打你就不行!”说着那女人顺手去墙边摸了一根木棍,那孩子虽然吓得不轻,却不敢躲,只是小声说“我回来路上摔跤了。”那妇人哪会听他解释,抡起棍子噼里啪啦打过来,边打边骂。

两家屋里院里十来个人,没有一个人上去劝,过了好久屋里那个老人蹒跚地走出来,倚靠着门框冲着隔壁院子咒骂,“不是人的东西,畜生!畜生都不如!畜生都知道护崽子!他那么小你总打他干什么?!猪狗不如!猪狗不如!”修理铺老板赶忙上前,搀扶着把老人劝回屋,老人在屋里还是不停地咒骂。

他的咒骂没有起任何作用,妇人反而变本加厉地边打边骂,“咋的有老疯子给你撑腰了?你知道你吃谁的喝谁的不?又吃又喝还不干活!你这个畜生不如的比玩意儿!”

闹腾了一大阵,小卖铺屋里传来一个男孩懒懒的声音说,“妈,你别打了,赶紧让他给我洗校服,明天还上学呢。”妇人许是打累了,用棍子推了推那孩子的胸口,示意他去洗衣服,看他开始压水,才顺手把棍子支在墙角拍了拍衣服回屋了。

平阳这一群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子夫才颤巍巍地问,“她一直这样对他?”,年轻人点点头,“那孩子是她男人跟别的女人生的,没户口,在这儿打死了都没事。”子夫双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卫子夫原来是带了一千块钱和粮票过来的,想好好感谢郑家养了自家弟弟快十年,此时却全没了主意,她现在只想带弟弟走。刘平阳看她哭得直抽气儿,便自己带着几个小伙子进了郑家,那妇人是说什么也不让带走的,说自己养了这孩子不容易,如何如何困难的时候都没有亏待。卫子夫看她这么不要脸,反倒不再哭了,说什么也要带弟弟走,不让带就要闹到底,打官司报警都不怕。那是平阳唯一一次看到卫子夫强硬起来的样子,又看不过郑家这个妇人所作所为,自己便在旁边天南地北地闲扯吓唬郑家,郑家人也看出来他们是白天舞台上的人,不知道底细,更不敢得罪,又见有几个大小伙子跟着,抢也抢不过,便应下来,但是要五百块钱做赔偿。

平阳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人,当时就火冒三丈,就给一百块钱,爱干不干,不干就抢人。郑家只得应下来。

卫子夫去后院带卫青走的时候,他还在洗衣服,离家的时候太小,他已经不记得姐姐的样子,卫子夫低声,温和地告诉他,“阿青,我是你三姐卫子夫,我来带你回家。”他只是淡淡地抬头端详卫子夫,卫子夫要伸手拉他的时候,他才赶忙在衣服上蹭蹭把手擦干净,卫子夫心疼得不得了,一把拉过他,抱在怀里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卫青被卫子夫带着离开了郑家,没有行李,小心藏在羊圈里的两本书和半个馒头是唯一的纪念。卫子夫拿过来看了看,是三年级下学期的语文和数学课本,烂得不成样子。平阳瞧了瞧羊圈里的铺盖,心里难受,她是没见过苦日子的人,路上一直嚷着一百块钱都不该给郑家。

卫子夫想留些钱给隔壁的修理铺,毕竟吃了人家的饭,人家还一直照顾着自家弟弟,那个年轻人说什么也不收,说是卫青的姐姐来吃饭也是应该的,再说以后去城里看病还要麻烦平阳,于是两边互相千恩万谢了好久,终于分开了。

卫青也跟那个一直咳嗽着的老者道别了。

一直轻微恐惧女性的卫青,并不是对所有女人都那么疏离,尤其是卫子夫。

☆、3卫少儿

这种一时冲动而产生的爱情,可以说是一种又甜蜜又痛苦的错误,对于那些没有充分经验来掌管自己的未来幸福的年轻少女们,将使她们一生受到不幸的影响。——《苏城舞会》

转过年去,艺术学校改制了,彻底变成民办私立的中专,姓了曹,刘平阳主任也变成了刘平阳副校长。又过两年,曹校长去世了,校长变成了曹寿,但是大家私下都在说,其实校长的媳妇,副校长刘平阳才是学校的一把手,曹寿身体不好,长年住院,所有的内外文件都是刘平阳签批。

因为学校改制,不少老职员都调转工作去了国营集体编制的单位。卫君孺没有门路离开,也不想离开,她因为工作努力出色,升为学生处副主任,工资涨到了68元。

卫子夫遇到了喜欢的人,他送的花,她再舍不得拿去换钱。卫君孺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她都是手捧一束玫瑰花,笑得幸福灿烂。对方是刘平阳的弟弟刘彻,汉朝大学的新校长,高大俊美,却已婚。

卫青因为没有户口,并没有上学,托人找了一份送报纸的工作,每个月有8元钱的收入,艺术学校有什么临时的工作,他也会去帮忙。

卫君孺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只期盼卫少儿赶紧回城,一家人平安和美过日子,于是卖力抓紧打点。终于,秋天的时候,卫少儿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两岁半的男孩。未婚先孕,仿佛是卫家女人无法摆脱的诅咒。

卫少儿和霍仲孺曾经是真心相爱的,他们一起生活了四年多,一起抚养孩子两年,霍家早就已经打点完回城,并且安排好了工作,无数次催霍仲孺回家接班,霍仲孺都没有回去。当时卫少儿是坚信霍仲孺和卫少儿可以白头偕老的。

直到半年前,霍仲孺的母亲重病瘫痪,霍仲孺不得不回城床前尽孝,临走的时候,也是十八相送,依依不舍的。没想到过了两个月就变了,霍仲孺回城、接了母亲的班去机关工作、然后,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卫少儿回家前先去找的霍仲孺,她知道得很清楚,她只要找到单位,霍仲孺就完蛋了!那个时候未婚同居是流氓罪,轻则拘留,机关单位的话,直接要开除,在火车上她是下定决心的,她宁可陪着他蹲大狱!他不想让她好过!他就别想好!但是当他深爱的男人跪着求她,说他不怕跟她一起坐牢,丢了工作离婚也不怕,但是母亲重病呢,真要那样,母亲就活不成了!卫少儿犹豫了。她犹豫的时候,霍仲孺的妻子又怀孕了,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心却凉了。她找到霍仲孺,说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他!

霍仲孺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手里拉着的去病嘱咐道,这孩子身体不好,好好照顾他,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卫少儿只回了一个字——滚!

卫少儿就这样带着小小的霍去病回到了在长安家。虽然能感觉到大姐的不满和心痛,但是回家了就是好。卫少儿刚回家安稳了两天,就开始跑工作的事情。是的,她现在没工作呢,还得养个儿子,她去父母原来的单位,看能不能安排工作!

厂机关办公室的一屋子人都看着她,问清来意之后很直接地拒绝了,现在回城的知青那么多,安排工作哪有那么简单?

“我家是双职工,工亡家属,我是知青回城,凭啥不给我安排工作?”

“你父母叫啥名字?我们查一查。”

她报出母亲的名字,办公室里都是耻笑,

“你妈搞破鞋的,早被厂子开除了,你还接啥班啊?”

“那我爸呢?我爸是工亡!我凭啥不能接班?我妈被开除了,有档案记录吗?谁看到了?”

那个时候工厂已经停止生产,都在搞运动,十分混乱,那人也记不清卫媪当时被开除是不是写入档案,也不好当面翻着查找。只是敷衍着说,先登记一下,看看有合适的岗位就安排。

卫少儿就这么在厂机关坐了一天,水都没喝一口,不安排就不走,一直到厂子下班了才回家。第二天厂子没开门,她就已经等在大门口了,但还是没用,任你坐着,机关该喝茶水喝茶水,该聊天聊天,就是解决不了。晚上,卫君孺和卫子夫已经开始劝她了,卫家人的性子都和顺,只有卫少儿像烈火,想干什么必须要干,而且马上!如果说儿子继承了卫少儿什么的话,可能就是这点。

第三天早上,她用罐头瓶装好水,带了几个馒头,把霍去病交给送报纸回来的卫青,就又去厂里了,一天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

她不气馁,打定持久战的准备,这样天天找,找了十几天,终于有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年轻男人,她认得他,他是机关办公室里的人。

“我跟你说,你这个事情找办公室也没用,咱们做不了主。上面有文件,工亡直系亲属的下乡知青,回城厂里给安排工作,你直接去三楼右边最里面那个屋找厂长,只要厂长给签字批准了就行,去的时候就提你爸,别提你妈,记住啊!三楼右边最里面那个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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